Coffee ground vomitus

#外科
承接上幾篇「食物」的主題,今次介紹的醫學名詞也或許會影響大家的食欲——coffee ground vomitus。問症是為了讓病人更形象化的表達病狀,打比喻是不少得的。對病人來說,「嘔血」是很可怖的事情,但醫生的職責,就是從病史中抽絲剝繭,推測病人是食道 / 胃 / 小腸出血,還是其實是「咳血」或「口腔流血」。「嘔吐物像咖啡渣嗎?」是醫學生問症時不可或缺的一條問題。
嘔吐物如「咖啡渣」狀,表示流血處位於上食道處,而且已經在體内停留一段時間而凝固。醫生靠著這些關鍵資訊,可以剔除某些可能的病因,這個過程叫「鑑別診斷」(differential diagnosis)。不過有時我會想,有多少病人見過咖啡渣,能像教科書一樣如此描述自己的嘔吐物?有時候用「是非題」問病人,他們又會覺得你打的比喻莫名其妙。有見及此,在將醫學名詞英譯中的過程中,我們偶爾也會加入一些本地色彩。下次我就會介紹一個同樣形容上食道出血,但所有香港人都懂的比喻。
圖片來源:pixaba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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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解有趣的醫學名詞》
醫學是源遠流長的學科,很多醫學名詞都有時代和歷史背景,現在看來要不令人一頭霧水,要不使人興趣盎然。在此分享一些求學時期遇到有趣的醫學名詞,讓讀者一窺科學人性化的一面 🙂 筆者知識貧乏,歡迎指正錯處。

66. 公共衛生碩士

每一個學年的伊始,我都會來一篇溫故知新的感性文(註),慶祝自己又成功堅持多一年運作這個專頁。但今年的文章標題和往年不同,因為我下了一個頗標奇立異的決定,成了個不太平凡的醫學生。這一年,我會暫別醫學生的身份,修讀Master of Public Health一年,之後才繼續餘下的兩年習醫之路。

甫在私人臉書公佈這個消息,身邊人紛紛私下詢問——我是否要轉科,不做醫生了?為甚麼我要做這樣奇怪的決定?其實對此我一直有頗清晰的答案,只是三言兩語難以說清楚。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該是自己興趣所然吧。故事要從頭說起。話說我向來都覺得自己像個社會科學人多於純理科的學生。所以才會無聊得花費珍貴的溫習時間寫自己的習醫感受、對社會議題的看法。大學六年本該是吸收經驗和知識的好時間,但如果礙於時間有限、所學內容繁多,被逼只能著重理解多於思考,那會是很可惜的事。我很想在求學期間,可以多看一點不同的觀點。

第二,是希望自己專心一點,一段時間只做一件事。誠然,如果只是為了興趣,我可以在畢業後邊工作邊上課,不一定要急著在一年內以全日制學生的身份修讀課程。但當學生有當學生的好處啊,一來有更多空餘時間(即是不用上課的時間)閱讀堆積如山的文章、readings,不用每節課前只草草掃讀一下了事。二來這個課程也附帶實習的機會,如果是全日制學生的話,就可以選擇日間到某些與公共衞生有關的機構工作。這對於從來未在醫院以外的環境工作過的我,應該會是個很特別的經歷吧!

我常常覺得,「學習」一定要伴隨「興趣」才有效。能夠把興趣轉換成每天日以繼夜面對著的學習科目,是很幸福的事。我對醫學本身也有興趣啊,只是如果機會來到,能夠放眼看更大的圖畫,了解一下以後我的工作,再更遠處看來擔當了甚麼角色,那會是很不錯的事呢。

本身以為,應該沒甚麼課程會比MBBS更忙了。但上了幾個星期課,才發現醫學生常說「書永遠都沒有讀完的一天」是個永恆的真理——在任何領域,要認真學習的話,根本不可能輕鬆啊。今年的碩士課程,正式上課的時間可能比前幾年少,但workload可能差不多呢。希望來年能繼續堅持營運本專頁,跟大家分享一個有點不平凡的醫學生的日常。


註:
《1. 內外全科醫學,三年級》https://goo.gl/GLSCGZ
《43. 內外全科醫學,四年級》https://goo.gl/bWuqxH

有心的精神科醫生

上個暑假,我有幸能attach到一所醫院的精神科部門。本來醫院的部門主管不想接收我的,因為他們近來不少醫生「另謀高就」,以致人手短缺,根本無人有空「招呼」我。

每天早上,門診還未開門,無冷氣的大堂已經堆滿了等候的病人。所有人都默默接受了等候時間長、看診時間短的事實。這樣的氣氛,的確很令人氣餒。

「但我在飯桌上聽最多的,並不是要發達、開靚車,買大屋─都不是,許多醫生都跟我講,他們在公立醫院裏面想做好一點都做不到,想對病人耐一點,知道他們多一點事都問不了。我覺得公立醫院的體制令這群有心的醫生愈做愈無癮。」

可幸是,在我的同學之間,大家對精神科的想法應該算改觀了吧,也聽見不少同學對精神科有興趣。這樣的改變,能解決現在香港精神科的困局嗎?

被忽略的一羣

早幾天上課,教授問起最近有甚麼新聞和公共衞生有關。有人提到中國拒收外地廢紙(就像淘寶一樣,一講求利益,香港突然就不是中國一部份了),但教授似乎未聽聞這個消息,也不認為這是甚麼世界大事,很快這個議題的討論就不了了之地被dismiss了。

再深入一想,似乎不值一提的小政策背後關乎的是被忽略的一羣。他們賣紙皮的一個幾毫,往往就用以支付伴隨老年而來的醫療開支。(Dr Who)。再宏觀一點看,他們賴以維生的「賣紙皮」,原來默默在肩負著保持街道清潔,甚至推動環保的責任。只有失去了這班「小人物」,我們才了解到,他們如何悄悄地維持社會的運作。

觀乎政府的消極對策(加幾個回收筒有用嗎?),似乎真的認為一班安全網以外的老人的生計只是小事,根本不值得關注,就像教授輕描淡寫的回應一樣。或者,被忽略的一羣,只能一直活在社會的底層,繼續被無視,因為當權者根本不想理會他們。

65. 教不嚴,師之惰:是不是不認同學生的行為,老師就應割蓆絕交

朋友問了今屆新鮮人一條問題:「你對港大主動報警拘捕學生有何看法?」有人回答自己不清楚來龍去脈,不能評論。噢,但原來你不去理會這些政治「齷齪」事,後果也會找上你,就像被取消實習機會的教大學生一樣。

當時圍睹沙宣(https://goo.gl/Yarwup),校方主動報警,有人說開始了學校與學生對立的先例,也有人說這是因為學生犯法在先,只是少數的例子,不要杞人憂天。可惜這兩星期發生的事,正正肯定了當時的言論,並非危言聳聽。

「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我誓死捍衞你說話的權利。」我不認為香港可以獨立,也不認同外人應該將兒子的自殺與母親的官職扯上關係(雖然十分諷刺),但兩所大學對這兩件的處理手法,卻令我覺得非常難受。

首先,犯法與否,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考量。如果學校執意要認真處分學生,那報警、跟據法庭判決處理學生的犯事,那是最壞的後果,但也總算是理性辦事。若非,學校就該召開紀律委員會,讓學生有辯解的機會、讓教職員有了解學生動機的機會。到一切搞清楚了,再開記者會指責其不是也未遲吧。但今次,一所大學連「犯人」都未搞清楚是誰,就貿言公開閉路電視錄像,又極重口氣地批評學生,這樣一來,除了校長能在其他人面前明哲保身、保存面子,讓批評者消消意氣之外,又於事何補呢?

另一所大學的學院院長更甚,半夜出聲明,在其他紀律委員會會員都未清楚的情況下(https://goo.gl/sbCffAhttps://goo.gl/LZrEQP),指名道姓在網絡平台公開對學生的處理,時間順序和公開程度似乎與其他個案不同(如果調查過程也是同樣公開透明就好)。感覺就像刻意告訴大家,我雖然是院長,但與他們河水不犯井水,有事別算上我頭上。另外,一篇理應客觀理性的公文,卻加上院長許多個人感受和立場,也是如此的意氣用事。學校裡如何紀律處分學生,本身就是學校和學生之間的私事,不需要公告天下吧?

有人會辯解,這樣數算自己的學生,原因是不想小數人爭議性的行為,影響整所大學的形象。咦,教大公開劃清界線,有挽回到那幾十個失去的實習機會嗎?這引來我第二點想法:甚麼是「禍不及妻兒」?之前有篇文章,羅列了一堆中共「禍及妻兒」的例子以作反駁,我覺得這樣鬥「低裝」,本身並不可取。本身有原則的,就應該隨時遵守,不能為了報復就任擺龍門。教育工作者就更加如是。會作出這種決定的校長,連貼民主牆的二人是否教大學生都未知、連會到該校實習的學生政治立場都未曉,就這樣連坐式懲罰以施壓予學校,對比以辱罵表達對政府的不滿,豈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嗎?套用他們的邏輯思維,未搞清事情真相就胡亂責罰其他不關事學生的校長,又配為人師表嗎?

最令我覺得諷刺的是,如今這些公開譴責自己學生的「高尚者」,正是他們口中「流氓」的老師;但這些老師做的,不是嘗試以理服人,教化這班意氣用事、一心「嘴炮」的學生,反而是劃清界線、要把他們放逐、開除學籍,好讓這個污點不要影響我校 / 學院的影象,更加不要跟這些滋事分子拉上關係。在我一個小小學生的角度看來,這些老師,果真如此的清高啊。

在本專頁被無差別洗版(https://goo.gl/Fe6YJH)之前,正如我一開始所說,我絕不認同涉事同學的所為。只是兩場風波,讓我看到某些權貴和教育者的嘴臉。作為學生,我能做的有限,只能提醒自己,他日若能成為誰誰的老師,別做面目可憎的雙面人。

最後,今天是Word Suicide Prevention Day,謹願所有有需要的人都能及時獲得幫助,所有人都願意伸出援手,不分政治立場、國籍、種族。

圖片來源:香港教育大學學生會 The Education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Students’ Union、New Asia College,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香港中文大學新亞書院臉書專頁

以理服人

從某些繁簡轉換而生的錯字,可以看出文章的作者是用簡體字寫作的。但這不代表他就是「沒理性、被洗腦」的NDS(內地生)。個人認為這篇文章頗表達到我對這幾天事件的看法,尤其是有關本地生與內地學生交手的部分。學生會的確需要以理服人,才能免卻被外人執住痛腳鞭打的後果。

另外,有關學校的處理手法,實在太令人失望了。有機會過兩天寫幾段文字。

64. 《那個靜默的陽光午後》觀後感

能在大銀幕上重溫幾年前上課的點滴,往往能使觀眾心下泛起令人感動的共鳴。如果屏幕上呈現的不只是「那些年」式的懷緬,更探討著自己當年未夠成熟了解的議題,就更能引起觀眾在沉澱過後的反思。

感謝Body Donation Programme,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的邀請,我有幸能參與《那個靜默的陽光午後》香港首映禮暨座談會。根據席上陳立基醫生提到的數字,原來全港有七成人有聽聞過遺體捐贈,更有一半人考慮登記參與,相信讀者們有興趣閱讀本文,也對此計劃毫不陌生。至於此紀錄片,我也不是第一次聽聞喔。我年多前為文章尋找配圖時(註)已經看過預告片,一看不由得淚流滿臉,還心想多可惜自己沒有機會看完整版呢。

而今天午後,本片也不負所望,除了令身旁觀眾不斷拿紙巾拭淚,也令我感受深刻。三言兩語難盡矣,我想引片中幾句對白,試圖整理思緒。

※ 壹 ※

「如果你們沒有準備好就來上課下刀,那跟在菜市場斬豬肉有甚麼分別?」片中的解剖學老師向醫學生如是說。

二年級上解剖課前,有師兄已經跟我們提到,上Anatomy dissection practical前一定要溫熟前一兩個星期教授的課堂內容,至少在平面的插圖中能辨認出微細的身體結構,否則面對立體又沒有顏色標記的遺體,只會眼花繚亂。

必須承認,做下刀的一位壓力不少。我那年的小組裡有幾位對dissection manual異常認真,每每看到我不小心當某條神經線是普通組織而隨意切斷,就會一臉嫌棄地埋怨我的急性子——儘管指引的下一步就是將其剪斷而露出更底層的結構。在不斷的磨合中,那些「丁友」的執著令我讚嘆於他們對「書料」的熟識和事前準備的認真,同時也令當時忙於舍堂生活的我慚愧自己預習不足。

如果我能給剛上解剖課的自己一點提醒,就叫自己不要成為菜市場的豬肉佬吧。

※ 貳 ※

「如果爸爸真的走的話,當大體老師好嗎?」
「我沒辦法接受耶。」

導演多番強調,這部片不是大體老師宣傳片,而果真裡面展示著兩種不同的心態:未接觸過醫學課程的林先生,安然與太太登記捐贈遺體,再努力完成枕邊人的遺願;相反,解剖學教授卻不能接受親人躲在解剖桌上。

這種想法絕對不為過。我一位同學多次提到,不會講自己母親成為大體老師。因為我們都能見證到自己和同窗,未必所有時間都懷著畢恭畢敬的心處理遺體。尤其是一堂要站立三小時,又要面對其他接踵而來的授課內容,到學年中,未必每堂解剖課前都準備充足,甚至有同學認為這種教學模式不是最有用而「走堂」。這種小小的「burnout」,似乎是很多醫學生的必經階段。正如蔡老師所說:「都是人嘛。」

這部片很真實,甚至不忌諱展出某些比較禁忌的片段:刀子割開表皮、醫學生奮力前後磨動鋸刀敲動錘子以切段頭骨、一下下「片」開像奶黃般的脂肪…這些都令身旁的非醫學生扭臉不看。但對我來說,最敲動心靈的,卻是學生們在解剖時大笑,令老師要叫一句:「第二組,安靜一點!」這場景非常真實。我們在漫長的解剖過程中總會夾雜一點閒聊,就算是非常認真地學習,也會因同學犯了個愚蠢錯誤而失笑,或者因幾經辛苦終於找到某個結構而開懷大笑。期望醫學生好好學習的大體老師和家屬,看到這個場景,會失望嗎?

※ 叄 ※

「今天早上要出門,愈想…愈不捨。」

林先生於妻子的屍體防腐後,總會定期探望她,到三年後學生開始使用遺體,才需要作最後的道別。這使得他整個喪親過程,好像延長了好久。這是好事嗎?我不知道。本地的遺體捐贈計畫,也似乎未有如此緊密聯繫親屬的慣例。但調轉頭看,把親屬加入學生整個解剖學習的過程中,似乎是個很難能可貴的機會。

我參與解剖的一年,該是港大遺體捐贈計劃剛開始加入「生死教育」元素的頭幾年,所以課程的設計未有太多人性化的部分。每次打開銀色袋子,總能瞄到拉鏈上的牌子上寫著姓名(是個西人名稱)、去世年份和死因(一開始我連cholangiocarcinoma都不知道是甚麼)。比較我組的遺體和別組的,我們的那具身材健碩,明顯肌肉發達,所以應該不是「無人認領遺體」吧。他身體結構保存得很好而且很健康,這令我們在學習上容易很多。但除此以外,我們對相處一年的無言老師,一無所知。因為我們的解剖課程不包括頭頸,所以我們連他的樣子都不清楚。

說來慚愧,因為時間關係,我們最後一堂解剖課匆匆而過,每人在一張心意卡寫了幾句話,就得下課了。這樣「虎頭蛇尾」,令我遺憾了好久。

聽說之後的解剖課愈趨人性化,如果能加上與家屬交流的部分,定能加深同學的學習興趣和投入感,也能讓家屬感覺到大體老師的付出是有意義的,同時也是對雙方十分寶貴的生命教育經驗呢。

※ 結 ※

我很慶幸自己醫學生的身份,可以令我擁有很多特別的經歷。希望大家也能一看這部非常寫實的紀錄片,除了能一窺醫學生的日常,也給自己一個反思生命(和大哭一場)的好機會。

註:文章鏈結:https://www.facebook.com/medstudenthk/posts/965439416836903:0

圖片來源:百老匯電影中心

電影簡介︰去世後將遺體捐贈給醫學院作教學解剖的人士,醫科生會稱之為「大體老師」。台灣導演陳志漢用紀錄片《那個靜默的陽光午後》,講述大體老師徐玉娥女士生命完結後的歷程,而她的家人在途中又有什麼情感的衝擊。死者已矣,但對生者來說,life goes on,情感要如何擱下,關係要如何梳理﹖導演陳志漢用溫暖的鏡頭,透過呈現死亡,教會我們思考生命。本片將於9月特別放映,百老匯電影中心獨家呈獻。

觀看預告: http://bit.ly/2giR62t
購票連結: http://bit.ly/2vG4y2x

(這不是繕稿,但感謝百老匯電影中心邀請我宣傳這部有意義的電影,希望這篇短文可以激起大家進戲院看一部冷門戲的欲望 :))

後抗生素時代

寫這篇文章的同學有藥劑的背景,所以對這個議題特別有熱誠。世界衛生組織總幹事、來自香港的陳馮富珍就曾經在聯合國會議上如此描述細菌抗藥性的問題:「The rise of antimicrobial resistance is a global crisis, recognized as one of the greatest threats to health today.」文章很長,也有很多專業用語;但一言以蔽之,請謹記:即使病情轉好,也(暫時)不要自行停用抗生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