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少數族裔X醫療制度

前幾天的Medical Humanities(醫學人文科)找來一位資深的外籍醫生,跟我們探討一個傳統醫科課程絕對不會接觸到的題目:Cultural competence in healthcare setting(培養醫學界對文化差異的敏銳度)。一如其他非學術的課堂,上課的人數不多,但我覺得這一小時的收穫頗豐。

我不知道議題的正確翻譯為何,因為香港對此的討論和關注認真不多。講者舉出外國例子,自從澳洲的醫生注意到原住民不能完全受惠於當地醫療制度開始,很多國家已經在他們的醫學訓練中加入「如何處理文化差異」的訓練;但香港在此一直停滯不前。

香港經常自詡為亞洲一個重要的國際都市,但民間對非我族類的接受能力一直不高。我相信醫療界也是如此,不是人的自私感作祟,而是客觀環境的支持實在不夠。我們一直以為香港人懂兩文三語已經夠國際化,但卻對真正在自己家門前的非華裔人士避而不見。

醫療制度本應是任何地方的最基本安全網,但香港在這方面對文化差異的敏感度還是落後。我承認我也是不夠細心的旁觀者,講者舉幾個例子,都超越了我對這個議題的認知框架。

其一,醫院裡經常擺放著有關不同資訊的小冊子,大多以中英語輔助病人瞭解自己的病情。但講者走遍全醫院,卻發現只有一份資料是用少數族裔的文字書寫的,內容甚至與醫學資訊無關。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自行上網找尋資料,不諳英語的病人要平等地獲得對自己有用的訊息,實在困難之至。

其二,要在醫院的空間裡完全理解,並公正對待不同的文化間的差異並不容易。講者有次問一個信奉伊斯蘭教的病人在醫院進食的情況。那位病人感謝醫院特意準備「清真食物」(Halal food),但無奈地說他住院期間每一天每一頓飯都是吃魚,因為那是醫院廚師對「清真食物」的概念。可能有人會質疑,信仰是他的選擇,為什麼要嫌三嫌四呢?對,那為什麼我們要對香港的各種自由、權利那麼執著?

上課之後,我只帶著滿腹的疑問,我不知道作為醫學生的我,聽完這些發生在我身邊的不公,可以作甚麼。我只想到兩個香港在「文化共融」中一直落後的原因:

首先,香港教育一直對少數族裔著墨不深。新加坡比香港更多不同種族的國民,所以他們的教育也滲透著尊重不同種族的意識。我幫一個小學生補習,使用了不少新加坡的教科書。他們連數學題中的人物名稱也十分多元化,有中文譯音名字、也有印度人馬來人常用的名字。我的補習學生每次看見這些讀音古怪的名字都會疑惑,誰會改這樣有趣的名呢?而我每一次都告訴他,這個世界不只是華人與西方人,不是只有小明和John。香港的課本何時才會有這樣共融的意識?

此外,近年香港的社會氣氛也無助於這種討論,一不小心給人扣上「盲目大愛」的帽子,或者被魚目混珠與內地新移民混為一談,只會弄巧反拙。要少數族裔獲得公正的對待,似乎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醫學是很理性的科目,要跟醫科生談文化似乎有點不切實際。要改變整個社會風氣好像更難。不過還可以怎樣呢?就連主講的老師都打趣說,這堂課可能是會是我們唯一一次接觸到「cultural competence」的機會。香港,還是乖乖做它的文化沙漠好了。

圖片來源: Ghetto at the Center of the World by Gordon Mathews 封面,這本書專說重慶大廈裡各種族共處的情況,講者在堂上跟我們分享了此書對她的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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