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為什麼大學中文要讀簡體字?

明天是大學中文的考試,從少受慣考試訓練的我,理應正在背什麼「簡體字總表」,但我卻在這裡大發牢騷。考試的要求,不但是要看懂簡體字;更要我們用規範的字體繁譯簡,一筆一劃都不可以少。

我是打慣辯論的,理應辯題正反雙方都要想到論點,但我真的不能說服自己,我現在背這些簡體字的規範寫法,對我的文學修養、語言應用、日常溝通,有什麼確實的幫助。

正(1)醫學生日後要到大陸行醫的機會很大,寫藥方診斷全部都要用簡體中文,所以要在求學時期學好簡體字。這時老師告訴我的標準答案。

反(1)現在講求電子化,醫生的診斷都打在電腦上,以免失誤吧。在一個按鍵就可以把繁轉簡,要我知道「草花頭」的簡體字是一橫過、某些「三點水」的字變成簡體後是「兩點水」,好像有點不關事了。退一萬步來說,如果要求我將什麼history(病歷)、differential diagnoses(鑑別診斷)轉中文書寫,不如先考我醫學詞彙中英對照罷。

反(2)規範繁體字都寫不好,談何簡體字?如果簡體字的一筆一劃都要寫的清清楚楚,那我們常用的繁體字不是更應該寫的好嗎?之前看過一篇報導,上面列明教育局的規範用字,很多都與我們約定俗成的不同(例如「告」字上面應該是「牛」)。可惜我們自小學畢業以後就沒有人再執著我們的繁體字體是對是錯。如果簡體字的一橫一豎反而要我們死記硬背去記清記熟,那我們何不先處理好繁體字的問題? (報導鏈結:http://bit.ly/1OltC5e

反(3)大學本來就應該教些難一點的、有一點思辯空間的知識嘛,怎麼還在揣摩這些國家頒佈的法令?是不是三年來學太多理論為主的科學知識,令我對大學文科科目的期望過高?我沒有「走」過中文課,記得有一堂課說得挺好,是說中英文翻譯中如何「意譯」,譯得神似。我期望大學中文的重點,是豐富我們的文學眼界,而不是靠死記就能掌握的知識。至少,會留在演講廳上中文課的同學,都對語言有一定的興趣和追求吧,那藉此機會加深他們的文史哲基礎,從而培養更全面的大學畢業生,不是更好嗎? (例子是《紅樓夢》的一句「(兩位小姨)真真一對尤物,她又姓尤。」,譯為 “Obviously made for you, You San-jie, you see: even the name makes her yours.”)

反(4)香港的醫科課程是培養香港未來的醫護人員,怎能為他們將來北上行醫預備?如果有醫生想要感受「血濃於水」的親密而去大陸行醫,那學習簡體字就是他們的責任嘛。何必在學生還在讀香港的書,還是想要當香港的醫生之時,做些曖昧尷尬的政治表態呢?

不過發完牢騷又如何,書還是要讀的。辯論結果由評判裁定,如同我們的課程內容都是由校方制定。去年香港大學評議會週年辯論就否決了「香港大學應再必修的中文增補課程教授簡體字」的議案,但結果我們還是要讀要考簡體字。正如我再怒氣中寫一篇文,也不會改變甚麼,面對龐大的體制,我們都是無力的,尤其當我們的將來都牽引在這個體制的手裡。 (評議會議案:https://www.facebook.com/undergradnews/photos/a.833105710036487.1073741825.393883453958717/1049479568399099/

(後記:我真的很討厭「規範」這個字,感覺很大陸。)

03. 從紙上談兵開始

經過五六次由醫生帶領的tutorial sessions(小組導修課),由家庭醫學的角度分享與病人溝通的技巧,我們終於要實戰了。我們要在鴨脷洲的普通科門診診所進行六分鐘問診,負責的醫生笑說這是我們在開始臨床學習之前,第一次以專業的醫學生身份看病人。

不少病人都是樂意答應我們的要求的,儘管我們都不大鎮定,甚至有點手足無措。六分鐘,已經比醫院門診裡每位病人獲分配的時間為之多了,但我們怎樣才能好好運用這六分鐘,去獲取足夠的病歷與資訊呢?平常PBL(Problem-based learning,我們每週兩次以病例為教學材料的課堂)的時候我們總可以天馬行空的拋出一條條問題,上至家族遺傳病學歷史,下至病人工作情況、煙酒習慣都是醫生需要知道的資訊,但在真實的場景裡,我們又是否可以一一得到答案?

我們一方面希望病人坦誠交代自己的病歷,一方面卻暗暗希望病人都是簡單的高血壓、高血糖複診,以免我們被病人「考起」。誠然,我們都已經有一定的醫學知識,但作為學生,我們不可以作任何診斷,始終我們資歷尚淺。面對特殊的病徵,我們會否啞口無言,病人還會對這群支吾以對的醫學生有信心嗎?

更困難的,卻是如何準確地詢問病史,又能讓病人感到我們的關心與體諒。導修課和PBL裡我們很清楚那堆口訣,如何從open-ended questions(開放式問題)問到仔細的yes/no questions、如何營造適當的氣氛讓病人暢所欲言、如何適當地暫停說話讓病人消化問題⋯⋯但實際上,語氣的輕重、停頓的長短、眼神接觸、肢體語言等都要我們自己拿捏。所以老師一再強調,「Medicine is not only about science, it is also an art.」意指瞭解病理、身體結構之外,醫學也包涵與人溝通的藝術。

三個小時的問診錄影,無驚無險地在這個和香港仔一橋相隔的小島過了。我們遇到的病人各式各樣,有些一看見錄影鏡頭就支支吾吾、不願多說,有些非常友善,更主動叫我們要放鬆心情。我相信到clinical years(臨場學習),我們這些古怪青澀的表現會消失無蹤。但那時,我們還會戰戰兢兢、謙卑對待每一個遇見的病人嗎?